李三石刚说完 “上级巡查” 的事,牛大手里的凿子就 “哐当” 掉在地上,魂体的雾气都抖了抖 —— 不是怕神使官大,是那股子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慌,跟当年被熊妖将追着打的时候一样。
“老…… 老爷,您是说…… 城隍派来的神使?” 牛大蹲下去捡凿子,手指都在颤,“俺…… 俺可听说过,那些神使可不好伺候!”
马二也没好到哪儿去,青影晃来晃去,跟没根的草似的,他凑到李三石旁边,声音压得低低的,跟说悄悄话似的:“老爷,您刚接这神位,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。俺们俩活了一千多年,见过三任土地,每回城隍派神使来,都没好事!”
李三石愣了愣 —— 他以为俩鬼只是怕官大,没想到是有 “阴影”。“你们见过神使?” 他问,“以前神使来,都做了啥?”
马二叹了口气,往庙门瞅了瞅,确定没人,才说:“俺跟您说,上上任土地,是个老槐树精,性子软,神使来的时候,说他‘香火收得少,没尽心’,非要他交出一半的愿力,不然就上报城隍撤他的职。老槐树精没办法,只能给了,结果愿力少了,连维持神域都难,没过半年就魂飞魄散了。”
牛大也接话,声音闷闷的:“上任土地更惨!神使来的时候,要灵谷,要兽皮,还要能吸灵气的石头。咱们乡哪有这些?上任土地只能去求周边的山神,借了点灵谷,结果神使还嫌少,骂他‘没用’,回去就参了他一本,说他‘治理无方,对上级不敬’,没俩月,神位就被撤了,现在不知道飘哪儿去了。”
李三石心里咯噔一下 —— 原来不是简单的巡查,是来 “打秋风” 的!他想起前世在公司,有些领导下来考察,表面说看工作,实际是要礼品,不给就给穿小鞋,没想到这神道体系里也一样。
“那些神使,就是吸血鬼!” 牛大气得攥紧拳头,土盾都凝出来一点,“咱们乡本来就穷,他们还来刮,刮得只剩下骨头,还要嫌骨头没肉!”
马二赶紧拉了拉牛大的袖子:“别这么说,要是被神使听见,咱们更惨!” 他又转向李三石,青影里满是慌:“老爷,您可得想想法子!神使要是来要愿力,咱们刚攒了点,给了就没发加固工事;要是要宝贝,咱们只有妖兵留下的破刀烂骨头,肯定入不了他们的眼!”
李三石没说话,心里却翻江倒海 —— 他辛辛苦苦把黑山乡从快倒闭的状态拉回来,要是因为神使索贿,把家底掏空,或者被撤了职,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。可要是不给,神使肯定会刁难,到时候更麻烦。
“你们别慌,先说说,神使一般要啥?除了愿力和宝贝,还有别的吗?” 李三石问,他得先摸清神使的胃口,才能想对策。
马二想了想,说:“还想要‘面子’!神使来的时候,得让乡民们跪迎,得把庙收拾得亮堂,还得说好听的,夸他们‘英明’‘辛苦’,要是怠慢了,也会挑刺。”
牛大补充:“还有,神使喜欢听‘成绩’,但又不喜欢听太好的成绩 —— 要是说咱们打跑了妖兵,他们会说‘擅启边衅,惹麻烦’;要是说咱们太穷,他们又会说‘治理无方’,反正就是怎么都不对。”
李三石点点头,心里大概有了数 —— 这神使既想要好处,又想要面子,还得顺着他们的话说,不能太硬,也不能太软。他深吸一口气:“你们先别慌,我想想办法。牛大,你先去把陷坑再检查一遍,别让神使来了看见;马二,你去问问老周头,看看他侄子能不能打听出这次来的赵判官喜欢啥,咱们也好准备。”
“得嘞!” 俩鬼虽然还是慌,但见李三石没乱,也稍微定了定神,转身就去干活 —— 牛大扛着凿子往庙后走,马二则飘向老周头家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李三石飘在半空中,往青云县的方向看 —— 那边的天很晴,可他总觉得有股压抑的气,跟黑风岭的妖气不一样,是那种 “官大一级压死人” 的冷,让人心头发紧。
李三石进鉴里寻境的时候,里面的防御沙盘还亮着,可他没心思管熊妖将了,而是意念一动,调出了 “城隍巡查应对” 的页面,开始一条一条列 “麻烦”:
1 神使要愿力 —— 目前只有三百多缕,给多了工事没法弄,给少了神使不高兴;
2 神使要宝贝 —— 只有妖兵留下的阴魂铁、兽骨,还有块破鬼头刀,都不是啥好东西;
3 神使要面子 —— 乡民得跪迎,庙得收拾,还得说好听的,不能出错;
4 不能露破绽 —— 绩效考核、白影、上游灵魂,都得藏好,不能让神使知道。
“这哪是巡查,是渡劫!” 李三石拍了下桌子,鉴里寻境的虚影都晃了晃。他想起前世有次领导来考察,他没准备礼品,结果被骂 “不懂规矩”,项目差点被砍,现在这情况,比当时还难 —— 领导还能讲道理,这神使要是不讲理,直接撤他的职,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。
他盯着 “宝贝” 那条,琢磨起来 —— 阴魂铁有三块,最大的那块能做个小匕首,中等的能做个符牌,最小的只能做个吊坠。要是给最大的,怕神使觉得他们有存货,还会要;要是给最小的,神使肯定嫌寒酸。
“或许…… 可以把中等的那块打磨一下,做个符牌,再缠点愿力,看着像个宝贝。” 李三石拿起阴魂铁的模型,用意念打磨 —— 把边缘磨圆,刻上简单的花纹,再裹上一层淡金色的愿力,看起来亮晶晶的,像那么回事。
然后是 “愿力”—— 三百多缕,最多给五十缕,多了不行。得说 “乡民刚能吃饱饭,愿力攒得少,只能拿出这么多,还请判官大人见谅”,哭穷卖惨,让神使不好意思再要。
“面子” 方面,让张老实组织乡民,神使来的时候跪迎,说 “感谢判官大人来视察,给咱们乡带来福气”;庙前的供桌摆上刚摘的果子、刚蒸的馒头,虽然不值钱,但看着干净;再让张强带着几个小孩,给神使递水,显得热闹。
“破绽” 方面,让马二在神使来之前,再去树林里查一遍,务必让白影别出来;上游的取水口搭个棚子,用阴气挡着,别让神使看见上游的妖气;牛大和马二,要是神使问起,就说 “是土地爷收留的孤魂,帮忙守边界,没别的本事”,不提绩效考核。
李三石把这些都列在页面上,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:红色是 “必须做”,绿色是 “可以灵活调整”,黄色是 “重点注意”。刚弄完,就听见马二的声音:“老爷,俺回来了!老周头的侄子说了,赵判官喜欢‘亮堂的宝贝’,还喜欢听好话,要是给的宝贝合他心意,就不会太为难咱们!”
“亮堂的宝贝?” 李三石眼睛一亮,拿起刚打磨的阴魂铁符牌,“这个怎么样?打磨过,还裹了愿力,看着亮堂。”
马二飘过来,凑到符牌前看了看:“亮是亮,就是小了点,赵判官会不会嫌小?”
“小是小,但咱们穷,只能拿出这个。” 李三石说,“你再去跟老周头说,让他侄子跟赵判官透个话,说咱们乡刚恢复,没什么好东西,让判官多担待。”
“俺这就去!” 马二应了一声,又飘了出去。
李三石看着符牌,心里还是没底 —— 赵判官会不会满意?要是不满意,还想要更多,咋办?他只能赌一把,赌赵判官看在 “刚恢复” 的份上,别太过分。
这时候,牛大也进来了,手里拿着块刻好的神纹石板:“老爷,陷坑都检查完了,俺还在坑边种了点草,看着更像平地,神使肯定看不出来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 李三石点点头,“你再去把庙门的漆补一补,刚才张老实说漆掉了点,别让神使看见觉得咱们糊弄。”
“得嘞!” 牛大扛着石板,往庙门走,脚步比刚才稳了点 —— 有了应对的法子,心里的慌也少了点。
李三石走出鉴里寻境,往庙前看 —— 张老实正带着几个妇女擦供桌,老周头在指挥小伙儿扫路,乡民们都在忙,想让神使来的时候有个好印象。他心里暖了暖,又有点酸 —— 乡民们这么努力,要是神使还刁难,他绝不能让乡民们受委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