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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鬼王使者的警告

玄冥鬼王的七日通牒,如同一个巨大的沙漏,悬于黑山乡每一个生灵的心头。时间在恐慌与期盼的奇异交织中,缓慢而坚定地流逝。

李三石发布的安民告示起到了一定的镇定效果,乡民们对于这位屡创奇迹的土地神,尚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信任。然而,那烙印在庙宇匾额之上、日夜散发着阴寒怨气的鬼王符印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那迫在眉睫的威胁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,连往日最喧闹的矿场和工地,劳作声也低沉了许多,仿佛生怕过大的动静会提前引来那无可抗拒的神罚。

白辰坐镇中枢,一方面协调各方,确保债券资金投入的各项工程不被这股低气压拖慢太多进度,另一方面,则加紧搜集一切关于玄冥鬼王及其轮回体系的情报。苏离儿带来的商业网络和苏氏家族的隐秘卷宗,成为了重要的信息源。

石敢当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大地脉络,试图追踪那符印吞噬愿力的流向,并探寻黑山乡地脉与幽寂深渊可能存在的连接点。他厚重的身躯如同化作了一座真正的山岩,气息与脚下大地融为一体,只有偶尔皱起的眉头显示着探查的艰难与不寻常的发现。

“主上,”在一次短暂的间歇中,石敢当向李三石汇报,声音带着沉重的困惑,“那符印……像是个活物,又像是个通道。它在缓慢抽取土地庙汇聚的愿力,量不大,但极为精纯,直接……直接渗入了一种俺从未感知过的虚空层面,方向……难以捉摸,绝非寻常幽冥。而且,俺感觉咱们地底深处,似乎有那么几丝极其隐晦、几乎与岩石同化的阴气,其性质,与那符印散发的气息……有微弱的相似。”

这个消息让李三石心头更沉。玄冥鬼王的手段,比预想的更为诡异难防。这符印不仅仅是警告,更像是一个锚点,一个正在持续汲取他们力量并可能随时爆开的隐患。

与此同时,来自青云县的打压如期而至。赵德明的弹劾奏章想必已快马加鞭送往郡府,而张家主导的经济封锁也开始显现威力。几种关键的筑路法阵材料供应中断,部分日常消耗品价格飞涨,虽未伤筋动骨,却实实在在地增加了运营成本和紧张氛围。

黑山乡,在短暂的资本狂欢后,陷入了内外交困、风雨飘摇的境地。所有人都明白,鬼王绝不会等到第七日。

第五日,黄昏。

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被地平线吞噬,天色却以一种反常的速度迅速昏暗下来,并非黑夜降临的自然过程,更像是有浓墨浸染了天空。一股远比前几日神谕降临时更加凝练、更加刺骨的阴寒,毫无征兆地笼罩了以土地庙为核心的方圆数里。

这一次,没有扭曲的空间,没有巨大的卷轴。就在土地庙前的广场上,那片被李三石用神力夯实、用于集合乡民的平地中央,一点极致的黑暗悄然浮现,随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,迅速晕染开来。

黑暗扩张到约一丈方圆便停止,形成了一道稳定的、边缘不断扭曲蠕动的椭圆形门户。门内是纯粹的漆黑,目光投入其中,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走。紧接着,四道身影,无声无息地从门户中迈步而出。

为首者,是一名身着繁复黑色官袍、头戴高冠、面容苍白如纸、身形瘦削如竹竿的男子。他手持一柄白玉笏板,眼神空洞,仿佛蕴含着两个微型的漩涡,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感。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外泄,但那种极致的“静”与“冷”,却比任何张扬的威压更令人心悸。他便是玄冥鬼王座下首席使者——幽冥判官,无赦。

他身后,跟随着三名身披重甲、头盔下只有两点猩红鬼火在燃烧的高大鬼将。它们手持缠绕着黑色锁链的巨斧,沉默而立,如同三尊来自九幽的雕塑,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死亡气息,那是历经无数杀戮才能凝聚的煞气。

他们的出现,没有声音,却让广场周围所有暗中警戒的鬼差和妖族护卫,瞬间僵直,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。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,让升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。

土地庙内的李三石、苏离儿等人,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这股恐怖的降临。

“来了!”李三石眼神一凛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悸动,沉声道,“按计划行事,稳住。”

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率先迈步而出。苏离儿、白辰紧随其后,牛大马二虽然脸色发白,但仍强撑着护在李三石左右。石敢当的灵体也凝聚在庙门旁,厚重的土黄色神力微微荡漾,试图抵消那无处不在的阴寒。

李三石走到庙前台阶上,与广场中央的无赦相隔数十丈对视。他拱手,不卑不亢:“下官黑山乡土地李三石,不知尊使驾临,有何指教?”

无赦那空洞的眸子转向李三石,手中白玉笏板微微抬起,一个冰冷、毫无顿挫起伏的声音,直接在场中所有具备灵识的生灵意识中响起,避开了空气的媒介:

“李三石,苏离儿。王上法旨已降,限期将尽。本官此来,非为询问,乃为查验,并予以最后之警示。”

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冰碴,刮擦着每个人的神魂。

无赦根本没有等待李三石回话的意思,他空洞的目光扫过略显空旷却透着生机的黑山乡,尤其是在那些新建的屋舍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矿场轮廓上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厌恶?

“亵渎神权,妄动轮回根基者,当受永世沉沦之罚。”无赦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开始引动周围的法则。

他抬起枯瘦的手指,对着广场边缘一棵在神力余荫下生长得颇为茂盛的古槐,轻轻一点。

没有光华,没有声响。

但那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槐,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,失去了所有的生机。翠绿的树叶瞬间枯黄、凋零,粗壮的枝干干瘪、开裂,树皮剥落,仿佛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,就走完了数百年的腐朽历程。最终,“哗啦”一声,整棵巨树化作了一堆灰白的粉末,坍塌在地,微风吹过,扬起一片死寂的尘埃。

这不是毁灭,而是“剥夺”,剥夺了其存在的一切生机与时间。

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,无论是庙前的李三石等人,还是远远躲在屋舍内偷看的乡民,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这并非纯粹的力量展示,而是对“存在”本身的否定,是轮回法则被扭曲后带来的恐怖景象。

“此乃,‘寂灭指’。”无赦的声音适时响起,如同为这恐怖的景象做着冰冷的注脚,“凡被此指触及之生灵,其魂魄将直接剥离,不入轮回,不归天地,化为最本源的死寂之气,滋养幽寂深渊。”

他顿了顿,那空洞的眸子再次锁定李三石:“王上慈悲,再予尔等一次机会。即刻起,停止一切悖逆之行,废止债券,解散那不合规矩的‘建工’与妖众,自封神力,随本官前往深渊领罪。苏离儿,立下神魂誓言,永不再踏足黑山乡,并献上十倍于债券募集之资,作为赎罪之礼。”

他的条件,比之前的神谕更为苛刻,不仅要扼杀黑山模式,更要彻底摧毁李三石和苏离儿的一切,包括他们的自由、财富乃至生命。

“若仍执迷不悟,”无赦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厉色,他手中白玉笏板对着土地庙大门上那漆黑的烙印遥遥一指,“便无需再等七日之限!此‘噬魂烙印’将即刻引动,吞噬此地方圆百里内,所有与尔等产生信仰牵连之生灵魂魄!届时,尔等脚下之地,将瞬间化为鬼域,万魂哀嚎,便是尔等狂妄的终曲!”

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,那匾额上的噬魂烙印猛地幽光一闪,一股更加庞大、更加贪婪的吸力陡然爆发!这一次,不仅仅是土地庙汇聚的愿力,连一些靠近庙宇、心神与李三石连接较为紧密的乡民和鬼差,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,仿佛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扯出体外!

“啊!”几个意志稍弱的乡民惨叫着抱住头颅,瘫软在地。

牛大马二也是闷哼一声,身形一阵晃动,魂体明显黯淡了一丝。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李三石这边所有人脸色剧变!对方竟然能随时引动这烙印,进行无差别的灵魂攻击!

场面瞬间危如累卵!

李三石强行稳住心神,体内微弱的神力疯狂运转,试图对抗那烙印的吸力,同时护住身旁的苏离儿和白辰。石敢当低吼一声,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,试图以大地之力隔绝那诡异的吸摄,但效果甚微,那吸力似乎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,而非物理。

“尊使!”李三石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,“这便是玄冥鬼王的行事之道?以无辜生灵为质,行此卑劣胁迫之举?!”

无赦面无表情,空洞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:“亵渎神权者,连同其信众,皆为罪孽。清除罪孽,乃维护天道之必须,何来卑劣?”

他的逻辑冰冷而残酷,将自身置于绝对的道德制高点。

苏离儿在李三石的神力庇护下,脸色虽然苍白,但眼神却锐利如初。她深吸一口气,忽然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幽冥判官阁下!鬼王陛下无非是担忧‘香火债券’动摇轮回秩序。但若我能证明,此举非但不会动摇秩序,反而能增强轮回之效率,稳固天地法则呢?”

无赦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,似乎对苏离儿的话产生了一丝兴趣,但那兴趣更接近于听到蝼蚁妄议天道的嘲弄:“哦?无知凡女,也敢妄言轮回大道?”

苏离儿毫不畏惧,快速说道:“轮回之根本,在于魂魄有序流转。然现今轮回通道壅塞,效率低下,皆因资源分配不均,信息传递不畅!我‘香火债券’所募之资,正可用于修缮古轮回井,建立更快捷的魂魄接引网络,优化审判流程!此乃以金融之力,行功德之事,岂非与鬼王陛下维护秩序之初衷暗合?若鬼王陛下愿意,我苏氏商行甚至可为幽寂深渊量身定制一套‘轮回效率提升与资源证券化方案’,届时,陛下所掌控的轮回权,将不再是消耗,而是能够产生源源不断收益的优质资产!”

她这番话,堪称石破天惊!竟然试图将玄冥鬼王拉入她的金融游戏,用资本逻辑去解构和重构轮回权!

无赦明显愣了一下,他那遵循了千万年冰冷规则的思维,似乎完全无法处理苏离儿这套离经叛道的说辞。空洞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——那是极致的荒谬与一丝被冒犯的愠怒。

“狂妄!荒谬!”无赦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,“轮回权柄,岂是尔等可以妄加评议、肆意买卖之物?!苏离儿,你之罪孽,更深!”

他手中的白玉笏板再次抬起,显然不打算再听任何“狡辩”,准备彻底引动噬魂烙印。

千钧一发之际!

一直沉默感知着什么的石敢当,猛地睁开了双眼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!他庞大的灵体骤然收缩,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土黄色流光,并非攻向无赦,而是狠狠地撞向了土地庙大门上的那个噬魂烙印!

“轰!”

一声沉闷的巨响,并非物质层面的爆炸,而是灵魂层面的剧烈碰撞!石敢当以自身精纯的大地本源神魂,强行冲击那诡异的烙印!

幽光与黄芒激烈交织,那烙印的吸力骤然一滞!石敢当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灵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,显然受了重创!

但他这舍身一击,为李三石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!

李三石没有任何犹豫,几乎在石敢当撞上烙印的同时,他体内那融合了现代工程学知识的神力全面爆发,并非攻击,而是引导!他双手虚按大地,口中疾喝:

“地基夯实!结构加固!能量导流!给我定!”

磅礴的神力如同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入土地庙及其周边的地基深处,并非盲目灌注力量,而是以一种精妙绝伦的结构力学原理,瞬间重构了这片区域的地脉能量场,形成了一道临时却极其稳固的“神力绝缘层”,硬生生将那噬魂烙印与大地深处那几丝隐晦阴气的联系,短暂切断!

匾额上的烙印剧烈闪烁了几下,幽光迅速黯淡下去,那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消失。

无赦空洞的眼中,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愕。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用这种近乎“工程学”的手段,暂时干扰了王上亲自种下的烙印!

虽然只是暂时的,但这意味着,对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!

他深深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李三石,又看了一眼灵体虚幻、几乎溃散的石敢当,以及那位抛出惊世骇俗言论的苏离儿。

“看来,尔等是决心顽抗到底了。”无赦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,“既然如此,便准备承受王上的怒火吧。这烙印虽被尔等暂时压制,但其与深渊的联系已然加深。下一次降临的,将不再是警告。”

他不再多言,转身,带着三名鬼将,一步踏回那扭曲的黑暗门户之中。门户迅速收缩,最终化为一个黑点,消失不见。

广场上,只留下那棵古槐化成的灰烬,以及惊魂未定、几乎虚脱的众人。

李三石快步上前,扶住灵体几乎透明的石敢当,将精纯的神力度入其体内,脸色无比凝重。

苏离儿走到他身边,看着消失的门户,低声道:“我们恐怕……没有七天时间了。他回去复命之后,真正的攻击,随时可能到来。”

李三石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最后落在苏离儿脸上。

“他怕了。”李三石忽然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洞悉,“他怕你的‘轮回证券化’构想,哪怕他觉得荒谬,但他潜意识里知道,这种思维模式,本身就是对他们权柄最大的威胁。”

“所以,我们必须更快。”苏离儿眼中燃烧着斗志,“在他彻底反应过来,不惜一切代价抹杀我们之前,我们必须让‘债券’成功,必须找到打破他轮回垄断的方法!”

就在这时,一名鬼差踉跄着跑来,脸上带着惊恐:“土地爷!不好了!镇子东头……东头王老丈刚刚过世了!他的魂魄……他的魂魄没有被接引走,而是在尸体上方凝聚不散,而且……而且在慢慢变淡!好像……好像要直接消散了!”

李三石和苏离儿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一沉。

玄冥鬼王的惩罚……已经开始了!而且,是从最脆弱、最无法防御的亡魂身上开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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