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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糖衣裹弹暗布网 奇匠识枪夜缠人

腊月三十,酉时三刻。

沙源镇,新划出的三座小型暖棚呈品字形排列在镇北边缘,与主暖棚区相隔约百步。每座棚前都燃着一堆篝火,火光跳跃,映照着棚外五名持械值守的新兵身影。

东侧暖棚内,十名汉子围坐在中央的小火堆旁。炭火噼啪作响,棚内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筹。每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,汤里浮着几块炖得烂糊的羊肉和萝卜,旁边还有两个杂粮馍。

“王头儿,这沙源镇……倒是真舍得。”一个脸颊瘦削、眼神精悍的年轻汉子端起碗,吹了吹热气,低声对坐在正中的疤脸汉子说道。他叫李四,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刀疤老茧。

疤脸汉子——王魁,用木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,目光沉静:“糖衣炮弹罢了。先给点甜头,让你放松警惕,再慢慢收拾。”

“可这甜头……也太实在了。”另一侧,一个身材敦实、肩膀宽阔的汉子咬了口馍,含糊道,“俺在幽州边军时,逢年过节也就多二两肉。这碗里,少说有三四块肉,还是羊肉。”

王魁瞥了他一眼:“赵铁柱,三块羊肉就把你收买了?”

赵铁柱脖子一缩,不敢再说话。

王魁放下勺子,环视众人。这十人,加上另外两棚的二十人,都是幽州边军“铁山营”的老兵。三个月前,他们奉命押送一批军饷前往北境要塞,途中遭遇大股马匪伏击,死伤惨重,军饷也被劫走。按军律,失饷当斩。溃散的三十余人不敢回营,一路向西逃亡,在死亡沙海边缘迷失方向,粮尽水绝之际,恰巧遇到沙源镇派出的巡逻队,便伪装成矿工流民混了进来。

“都给我记清楚了。”王魁压低声音,“咱们现在是幽州逃难的矿工,老家在‘黑石岭’。矿塌了,家人死绝,只剩我们这些在面上干活的。谁要是说漏了嘴,军法从事!”

众人神色一凛,齐声低应:“是!”

“沙源镇这地方,不简单。”王魁继续道,“你们看那围墙,虽是新筑,但布局合理,箭塔位置刁钻。那些巡逻的兵,走路带风,眼神带煞,绝不是普通乡勇。还有那个独臂女人,身上有股子血火味,八成也是军中出身。”

李四皱眉:“王头儿,那咱们的计划……”

“按兵不动。”王魁打断他,“先摸清底细。开春后他们要大建新城,正是最乱的时候。到时候,咱们里应外合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众人都明白意思——抢粮,抢马,抢兵器,然后继续西逃,甚至北上投奔北莽也不是不能考虑。总比回去被军法处置强。

“不过,”王魁话锋一转,“这沙源镇待咱们,确实不薄。若真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,没再说下去。军饷被劫,已是死罪。纵使沙源镇肯收留,幽州军那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一旦身份暴露,就是灭顶之灾。

众人沉默地喝着汤。肉香在口中化开,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驱散了连日奔逃积累的寒意。这感觉……让人有些恍惚。

与此同时,西侧暖棚。

这里关着的是之前煽动暴乱、被秦赤瑛打成重伤后俘虏的十几人。经过月余治疗调养,大部分人已能下地行走,但内伤未愈,武功大打折扣。

此刻,他们也分到了同样的羊肉汤和杂粮馍。一个脸色苍白、胸口还缠着绷带的中年汉子——正是当初带头闹事的“黄三”,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。

“三哥,喝吧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小声道,“好歹是口热乎的。”

黄三盯着碗里晃动的油花,喉结滚动。他想起一个月前,自己鼓动流民抢夺粮仓,被那独臂女人一枪挑飞,胸骨断了三根。本以为必死无疑,没想到沙源镇不但给他治伤,还每日供给吃食,虽不如现在丰盛,但足以活命。

“他们……到底想干什么?”黄三沙哑着嗓子问。

年轻汉子摇头:“谁知道呢。不过我听看守说,过了年,镇里要建新城,需要大量劳力。咱们这些人,要是肯老实干活,说不定真能留下。”

“留下?”黄三冷笑,“你忘了咱们是为什么闹的?粮食不够吃,老人孩子饿死!现在他们有了粮,就施舍一点,咱们就得感恩戴德?”

“可是三哥,”另一人插嘴,“当时……确实是咱们先动手。而且我听说,那些粮食,是镇里一个小姑娘想方设法跟大商会换来的。人家也不容易。”

黄三不说话了。他闷头喝了一大口汤,滚烫的液体灼烧着食道,却让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丝。

棚外传来脚步声。帘子掀开,小雀儿披着斗篷,带着孙二娘和一名百草堂学徒走了进来。

“黄三叔,伤口还疼吗?”小雀儿走到黄三面前,语气温和,“医师说你这伤需静养百日,千万不能动气。”

黄三别过脸,生硬道:“死不了。”

小雀儿也不在意,示意学徒上前检查伤口。学徒解开绷带,仔细查看后道:“愈合得不错,但内腑还有淤血,需继续服药。”说着,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药粉,“这是新配的‘化瘀散’,每日一剂,连服七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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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三看着那包药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。

小雀儿又走到其他人面前,一一询问伤势,分发药物。她的动作轻柔,语气真诚,仿佛面前这些曾刀兵相向的人,只是普通的伤病员。

“过了年,开春化冻。”小雀儿最后站在棚中央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沙源镇要建新城。需要挖地基、运石料、砌墙、盖屋,都是力气活。镇里缺人手,但更缺愿意踏实干活、把这里当作家的人。”

她目光扫过众人:“你们若真心想留下,伤好后可以报名参加工队。按劳计酬,多劳多得。干得好,可以分房子,落户籍,成为沙源镇的正式镇民。”

“若还是心怀怨恨,想闹事,”小雀儿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静,“沙源镇也不会强留。等雪化路通,你们可以自行离开。但若再敢煽动作乱,或与外面勾结图谋不轨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,但棚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。

黄三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
小雀儿转身离开。走到棚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,轻声道:“年夜饭,每棚再加一坛米酒。是去是留,诸位自己思量。”

帘子落下,脚步声渐远。

棚内死寂片刻。

“三哥……”有人怯生生开口。

黄三端起碗,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,抹了抹嘴:“先过年。”

镇抚司,议事厅。

炭火烧得噼啪作响。秦赤瑛、小雀儿、老锅头、韩松、沙耆、孙二娘围坐一桌,桌上摊开着暖棚区布防图。

“东、西、北三棚,各十人,已按王魁要求分开安置。”韩松指着图纸,“每棚外五人值守,暗处还有两人轮班监视。另外,我在三棚之间的制高点安排了弓手,若有异动,可第一时间压制。”

秦赤瑛点头:“那三十余人,行动坐卧皆有章法,绝非凡类。尤其是那个王魁,说话滴水不漏,眼神却藏不住杀气。八成是逃兵或溃军。”

“逃兵溃军,最是危险。”老锅头捻着胡须,“他们无路可退,行事往往不计后果。但若能收服,也是一股强助。”

“所以咱们明面上,该给吃给喝给穿,一样不少。”小雀儿接话,“年三十,所有暖棚,不论俘虏还是镇民,肉汤、杂粮馍、米酒,全部足量供应。让他们看看,沙源镇有容人之量,也有安民之能。”

“暗地里,”秦赤瑛独臂按在图上,“韩松,你的人要打起十二分精神。尤其注意这三棚之间有无隐秘联络,夜间有无异常动静。孙二娘,找几个机灵可靠的妇人,以送饭送药为由,多跟他们唠家常,套话。”

“沙老,”小雀儿转向沙耆,“匠作营那边,加紧赶制一批镣铐和囚笼。万一有事,立刻控制为首者。”

沙耆沉声道:“放心,老夫亲自盯着。”

“至于黄三那些人……”小雀儿沉吟,“给足机会,观其后效。若真心悔改,可酌情任用。若仍存异心,开春后,驱逐出镇,永不得回。”

众人纷纷点头。这一明一暗,刚柔并济的策略,已是眼下最好的应对。

“还有一事。”老锅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今日午后,‘汇通南北’莫大掌柜派快马送来的。说是他们在冀州铁原城的掌柜,前日遇到一伙悍匪劫道,幸得一位名叫凌峰的年轻武师相救。莫大掌柜辗转打听,怀疑那人就是咱们凌镇抚使,特来报信求证。”

“凌峰哥!”小雀儿霍然起身,接过信快速浏览,脸上露出惊喜,“信上说,凌峰哥在铁原城,救了‘精金坊’的乔掌柜,还向听风阁送了加急密信给咱们!铁原城……那不是冀州东北吗?凌峰哥怎么会跑到那里去?”

秦赤瑛接过信看了,眉头微皱:“死亡沙海广阔无边,或许他另有际遇。既然有消息,便是好事。算算日子,听风阁的密信,约莫正月初五、初六能到。”

小雀儿握着信纸,手指微微发颤。数月悬心,终于有了确切音讯。她深吸一口气,平复心情:“等密信到了,一切便知。眼下,先把这个年过好。”

窗外,天色已彻底暗下。镇内各处,暖棚区、镇抚司、匠作营、北崖坊……处处亮起灯火。肉香、酒香、柴火气,混合着零星响起的爆竹声(用竹节投入火中炸响),在寒夜中弥散开来。

沙源镇的第一个团圆年,在明暗交织的警惕与期盼中,悄然降临。

同一片夜空下,千里之外的铁原城。

戌时正,百炼街已不复白日的喧嚣。大部分摊位收摊,工匠归家,只有少数酒楼茶馆还亮着灯,传出猜拳行令、说书唱曲的声音。街道两侧,屋檐下挂起的一排排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,洒下暖融融的光晕。

凌峰快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。他背后粗布包裹的枪杆已被重新捆扎严实,但方才那老头的话,却像根刺扎在心头。

“你这枪……哪儿打的?”

“光是刚才露出来那一丁点儿味儿,就不对劲!”

老头浑浊眼中那抹锐利精光,凌峰看得分明。那不是寻常老匠人的好奇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绝世珍品的敏锐嗅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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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人……不简单。”凌峰心中警惕。髓乃天工阁长老亲手淬炼,已达宝器巅峰,且经圣池金泉浸润后灵性更增。这等神兵,若暴露于人前,必引无数觊觎。铁原城虽以锻造闻名,但鱼龙混杂,他孤身在此,不得不防。

正想着,身后忽然传来蹒跚的脚步声,以及那熟悉的、嘶哑的嗓音:

“小兄弟,等等!等等老头子!”

凌峰脚步一顿,眉头微皱。回头看去,只见那灰袍干瘦老头正拄着根木棍,气喘吁吁地追上来。他跑得急,稀疏的白发在风中乱飘,脸上皱纹挤成一团。

“老人家,有何指教?”凌峰转身,语气平淡,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储物袋上——若有必要,他不介意动用些手段。

老头跑到近前,扶着膝盖喘了几口,才直起身,一双昏黄老眼死死盯着凌峰背后的枪杆包裹,仿佛要透过粗布看清里面东西。

“指教不敢当。”老头喘匀了气,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,“老头子我就是好奇,想再看看你那杆枪。就一眼,行不?”

凌峰摇头:“抱歉,此枪乃家传之物,不便示人。”

“家传?”老头眼睛一亮,“敢问小兄弟祖上是……”

“山野村夫,不值一提。”凌峰打断他,转身欲走。

“哎哎,别走啊!”老头急了,伸手想拉凌峰衣袖,却被凌峰侧身避开。他也不恼,搓着手,眼珠子骨碌碌转,“小兄弟,你看这样行不?咱们找个清净地方,你让老头子我开开眼。作为回报……老头子我在这铁原城住了六十年,别的不敢说,对矿石、锻造、还有这城里城外的门道,多少知道点儿。你想打听什么,想知道什么,老头子知无不言!”

凌峰脚步微顿。这老头看似疯癫,但那份眼力做不得假。且他久居铁原城,消息灵通,或许真能提供些有用信息。

“你想看枪,总得有个理由。”凌峰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或者说,你到底看出了什么?”

老头见凌峰松口,顿时眉开眼笑。他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这儿不是说话地方。往前走两条街,有家‘老陈茶铺’,这个点儿没什么人。咱们去那儿,我慢慢跟你说。”

凌峰沉吟片刻,点头:“带路。”

老头拄着木棍,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引路。凌峰跟在后面,始终保持三步距离,神识却已悄然散开,感应四周有无埋伏或跟踪。

穿过两条冷清的街巷,果然看到一家门面狭小、灯火昏暗的茶铺。铺子里只有个打瞌睡的老掌柜,见两人进来,懒洋洋地抬了抬眼,又低下头去。

老头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角一张桌子坐下,招呼凌峰:“坐坐坐。陈掌柜,来壶‘红泥暖’,再切碟卤豆干!”

凌峰在他对面坐下,将背后枪杆解下,横放在膝上,粗布包裹未曾解开。

很快,一壶冒着热气的粗茶和一小碟卤豆干端了上来。老头给自己和凌峰各倒了一杯,捧起茶杯暖手,这才开口道:“小兄弟贵姓?”

“凌。”

“凌小哥。”老头点点头,抿了口茶,昏黄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,“老头子姓陈,行七,街坊都叫我陈七公。年轻时候,也在这百炼街混过饭吃,后来年纪大了,眼也花了,手也抖了,就退了。”

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凌峰膝上的枪杆包裹:“凌小哥,咱明人不说暗话。老头子我这一辈子,见过的好兵器,没一千也有八百。铁原城三大矿行出的宝器,铸剑谷流出的名剑,北莽虎族的重兵,甚至……某些修仙宗门流落凡间的法器残片,都瞅过几眼。”

“可你背上这杆枪,”陈七公舔了舔嘴唇,声音压得更低,“刚才那一下子露出来的味儿,跟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兵器,都不一样!”

凌峰不动声色:“如何不一样?”

“寒气!”陈七公眼中精光闪烁,“那不是普通的冰寒,而是……仿佛来自九幽深海,带着一股子镇压万物的厚重与寂灭!还有那灵光,幽蓝深邃,含而不露,可偏偏又让人觉得,它随时能爆发出撕裂苍穹的锋芒!”

他身体前倾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:“这绝不是凡铁能锻出的东西!也不是寻常宝器该有的气象!凌小哥,你这枪,要么是得了某种天地奇珍为核心,要么……就是出自某位已臻‘神匠’之境的大宗师之手!”

凌峰心中微震。这陈七公的眼力,果然毒辣。髓以“万载寒髓铁”为核心,经天工阁长老以秘法淬炼,后又得圣池金泉滋养,早已超越寻常宝器范畴,说是“神兵雏形”也不为过。寻常匠人,能看出是宝器已属难得,能一眼辨出其中“九幽寒气”与“神匠手笔”的,绝非等闲。

“陈老好眼力。”凌峰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,“此枪确是机缘所得。”

陈七公听凌峰语气松动,更是心痒难耐:“凌小哥,能否……让老头子再仔细瞧瞧?就一眼!老头子我活了这把岁数,最大的念想,就是能亲手摸一摸真正顶级的兵器。你放心,我绝无歹意,就是过过眼瘾!”

凌峰沉默。这陈七公身份不明,但眼力见识非凡,且对兵器有种近乎痴狂的执着。或许……可以借机探探他的底。

“看可以。”凌峰缓缓道,“但陈老需先回答我几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!只要老头子知道的,绝不藏私!”陈七公拍着胸脯。

“第一,陈老年轻时,究竟做什么营生?当真只是普通匠人?”

陈七公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凌小哥果然敏锐。也罢,既然想看你宝贝,老头子也不瞒你——我年轻时,是‘鉴宝师’。”

“鉴宝师?”

“嗯。”陈七公点头,“专为一些大商会、大矿行、甚至某些隐秘势力,鉴别矿石、材料、成器的品级、真伪、价值。这行当,既要懂锻造,又要懂矿理,还得有双毒眼,能看透东西的根脚。老头子我干了四十年,铁原城周边,乃至冀、雍、幽三州有点名气的矿脉、匠坊,我门儿清。”

凌峰恍然。难怪有如此眼力。

“第二,”凌峰继续问,“铁原城中,可有人专精枪矛类长兵锻造?或者说,哪里能找到上好的枪杆材料、枪头图谱?”

陈七公捻着稀疏的胡须:“专精枪矛的……倒是有几家,比如‘长锋阁’、‘破阵坊’,但要说顶尖,还数‘金石阁’的沙大师。不过嘛——”

他嘿嘿一笑:“真要说好材料,铁原城现存的,未必比得上凌小哥你这枪杆。至于图谱……‘金石阁’藏书楼里,倒是有几卷古谱,据说是前朝军中流传下来的,可惜非核心客卿不得翻阅。”

凌峰记下“金石阁藏书楼”这个信息。

“第三,”凌峰目光微凝,“陈老可听说过‘听风阁’在铁原城的管事是谁?为人如何?”

陈七公神色一正:“听风阁的管事姓文,名守正。此人背景深厚,据说与雍州听风阁总舵有些关系,为人方正,信誉极佳。凌小哥要托他们办事,尽管放心。”

凌峰点头。这与他在听风阁所见相符。

问完问题,凌峰沉吟片刻,终于伸手,缓缓解开膝上枪杆的粗布包裹。

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
当最后一层粗布掀开时,幽蓝如深海寒冰的枪锋,在昏暗的茶铺灯光下,骤然绽放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冽光华!

枪杆黝黑,布满细密鳞纹,仿佛巨龙脊骨。枪锋长一尺八寸,三棱透甲,棱线笔直如刀削,刃口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幽蓝寒芒。整杆枪静静横陈,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、锋锐裂空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,连桌面上茶水的热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!

陈七公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
足足过了十息,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声音干涩嘶哑:

“幽……深海寒铁为骨,万载……玄冰为魂……这枪锋……分明是‘破军棱’的形制,可这寒意……这灵光……”

他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:

“凌小哥!这枪……是不是经过‘神兵淬灵’?!”

凌峰心中再震。这陈七公,竟连“神兵淬灵”都知道?

“陈老何出此言?”凌峰不答反问。

陈七公激动得胡子乱颤:“错不了!绝对错不了!寻常宝器,灵光外显,锋芒逼人。可你这枪,灵光内蕴,寒意自生,枪锋与枪杆浑然一体,仿佛有生命在呼吸!这是‘灵性已生,神韵自藏’的境界!只有经过真正的‘神匠’以秘法‘淬灵’,才有可能达到!”

凌峰缓缓将粗布重新裹上枪杆。陈七公的眼力,远超他的预期。此人绝不能以寻常老匠人视之。

“陈老见识广博,凌某佩服。”凌峰起身,将枪背回身后,“茶钱已付,告辞。”

“等等!”陈七公急忙站起,因动作太急,险些摔倒。他扶着桌子,急声道:“凌小哥!老头子我……我还有个不情之请!”

凌峰停步,回头看他。

陈七公深吸一口气,浑浊眼中满是恳切:“凌小哥,你这枪……可否让老头子我,亲手掂量一下?就一下!我保证,绝不催动内力,只是感受感受分量、重心!”

凌峰摇头:“抱歉,此枪不轻示人。今日已破例,到此为止。”

说罢,他转身走出茶铺,身影迅速没入夜色。

陈七公呆呆站在原地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半晌,才颓然坐回椅子。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,一口饮尽,喃喃自语:

“准神兵……准神兵啊……老头子我有生之年,竟还能见到这等宝物……”

夜色渐深。

凌峰回到客栈,关好房门,布下简易警戒。在床上,破浪·寒髓横放膝前,手指轻抚枪杆鳞纹。

陈七公的出现,是个意外。但此人透露的信息,却极有价值。尤其是关于归途路线与沿途势力的情报,能让他提前有所准备。

“正月初三,随金石阁车队出发。”凌峰心中计划,“抵达镇北关后,再独自西行。以我如今脚程,全力赶路,半月内应能回到沙源镇。”
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沙源镇的景象——秦姨独臂按刀的身影,小雀儿专注捣药的侧脸,阿土憨厚的笑容,沙耆敲打铁砧的叮当声,老锅头拨弄算盘的噼啪响……

“等我。”

窗外,铁原城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。年关的喜庆,隔着千里,似乎也隐隐传来。

而在沙源镇,三座小暖棚内,王魁、黄三等人,捧着温热的米酒,望着棚外摇曳的篝火,各自沉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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